國際貨幣基金群組織2000年的一期專題簡報採用了一個引人注目的標題﹕《全球化﹕威脅還是機會﹖》。作者把全球化描述為"人類發明與技術進步帶來的歷史進程。全球化指的是國際經濟和社會的日益一體化──特別是通過貿易與金融流動"。

的確﹐一談到全球化﹐很多人想到的是自由貿易﹔近年來﹐關於全球化的主要討論也圍繞著經濟效果。但是﹐全球化還包含著重要的心理層面。

在1960年代﹐媒體分析家馬歇爾‧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創造了著名的"地球村"("global village")一詞﹐以此形容在無線電波將地球各地連在一起後﹐世界產生的深刻文化變遷。遠在網際世界還未出現以前﹐麥克盧漢就對通訊技術的發展給傳統與現代社會帶來的衝擊作出了分析。

有很多學者對此作了更進一步分析。現任設在紐約的社會研究新學院(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教務長的來自印度的人類學家阿俊‧阿帕杜萊(Arjun Appadurai)認為﹐全球化是"(在強大的高新資訊通訊技術驅動下的)剛剛開始的一次新工業革命的別名。它是如此之新﹐以致讓我們難以用現有的語言和政治資源去理解和予以把握"。阿帕杜萊列舉了全球化的五種相關特徵﹕跨越國界的人口﹑資金﹑觀念﹑媒體圖像以及技術流動。

人們對全球化爭議最多──且常常很動感情──的問題是﹕全球化的效果究竟是利多於弊﹑還是弊多於利﹖誠如世界銀行的網頁所言﹐全球化"是近年來在世界經濟學中最有爭議的課題之一。中國與印度等20年前的貧困國家的快速經濟成長和減貧﹐顯示了全球化的正面效果。但另一方面﹐人們對全球化導致的更多不平等和環境惡化的擔懮﹐在國際上形成了強大了反對全球化的勢力"。

經濟全球化往往像一種競賽﹐既有贏家也有輸家。國際貨幣基金群組織的專題簡報說﹕"全球化的確為世界範圍的發展提供了廣泛的機會﹐但它的進程並不平衡。有些國家比其他國家更迅速地與全球經濟融合。那些能夠融合的國家﹐其經濟快速增長﹐貧困減少。"

阿帕杜萊指出﹕"在美國等最富有的大約10個國家中﹐全球化無疑是企業精英及其政治盟友口中的時髦詞彙﹐但對於季節工﹑有色人種﹑其他邊緣人(所謂'北半球'中的'南半球'人)而言﹐全球化帶來的是對落伍﹑失業和被進一步邊緣化"的懮慮。"

但是﹐當全球化開始導致工廠及服務業向低工資國家遷移﹐即形成外包現象時﹐它也給美國等發達國家造成嚴重不安。

然而﹐英國經濟學家菲利普‧勒格林(Phillipe Legrain)最近談到了全球化帶來的文化好處。他寫道﹕"全球化的美妙在於﹐它把人們從地理的專制中解放出來。一個人出生在法國並不意味著他只能講法語﹑吃法國菜﹑讀法文書﹑參觀法國博物館。一個法國人──或美國人──可以在西班牙或佛羅裏達度假﹐可以吃日本壽司或意大利面晚餐﹐可以喝可樂或智利葡萄酒﹐可以看好萊塢大片或阿莫多瓦(Almodovar)的片子﹐可以聽邦拉舞曲(bhangra)或饒舌音樂﹐可以練瑜伽或跆拳道﹐可以讀《Elle》或《經濟學人》﹐可以擁有來自全世界的朋友。"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托馬斯‧弗裏德曼(Thomas Friedman)也是一位對全球化效果持樂觀態度的人。他在最近出版的《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這本暢銷書中指出﹐以互聯網為基礎的新技術意味著﹕為了追尋專業技能與低勞動力成本﹐職務可被移至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有更加新穎的合作方式﹔印度班加羅爾的醫生在美國午夜時審看美國病人的X光照片──這在弗裏德曼看來──對兩國都有利。用他所喜歡的一個比喻來講﹐經濟競技場已被夷平。

然而﹐即使弗裏德曼也認為﹐全球化具有不穩定因素。他寫道﹕"平面世界意味著我們把星球上的所有知識中心統統連成一個單一的全球網﹐如果沒有政治與恐怖主義者設定障礙﹐這個網將會帶來一個繁榮與發明的嶄新時代。但是﹐想到這種平面世界也讓我充滿畏懼﹐我個人的畏懼來自於一個明顯的事實﹕在一個平面世界中﹐不僅僅是軟體作者和電腦奇才能夠通過合作如虎添翼﹔"基地"群組織與恐怖分子網也能如此。夷平的競技場不但吸引了新的發明家﹐使他們能夠大顯神通﹐同時也形成了新的一批憤怒﹑受挫折﹑受羞辱的群體"。

設在瑞士﹑旨在定期群組織商界與政府領導人共同商議世界發展前景的"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的建立人克勞特‧斯馬亞(Claude Smadja)與克勞斯‧施瓦布(Klaus Schwab)﹐在1999年的一篇文章中﹐對全球化所面臨的主要挑戰作了如下概括﹕"在這樣一個強調賦予人民能力﹑強調全球民主大發展﹑強調人民掌握生活自主權的時代﹐全球化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確立起市場的優越地位。我們必須顯示﹐全球化不是不顧一切﹑只注重股東價值的代名詞﹔我們也必須顯示﹐促進貨物與資本的自由流動不會有損於弱勢人口﹐不會損害某些為人們所接受的社會標準與人道標準……。如果我們不能找到讓全球化更加包容的途徑﹐那麼我們就不得不面對這樣一種前景﹕以往那些尖銳的社會衝突會再度出現﹐並且擴大到國際範圍。"

進階主編
George Clack